荐书

北方的空地

首部华语极地探险电影《七十七天》原著,户外自助游参考指南。

今天我要向你推荐的书是《北方的空地》,一本非常精彩的户外探险经典,曾荣获年度户外出版物奖「金犀牛奖」。

这是一本记录人类穿越羌塘无人区的纪实游记,作者孤身一人,用 77 天的时间,经历了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艰苦旅程。每一天,他都用日记写下眼中所见、心中所想,用生动的文字和富有冲击力的图片,以及自己对这段旅程的思考,为读者展现了这片神秘又迷人的土地。

先来了解一下作者杨柳松。在户外圈里,这绝对不是个陌生的名字。2017 年,电影《七十七天》上映,收获了过亿票房。这部根据杨柳松真实经历,以及他所写的《北方的空地》所改编的电影,将羌塘和作者杨柳松彻底推进了大众视野。

杨柳松曾经在雨季穿越过世界第一深的雅鲁藏布大峡谷,而他更为大众所熟知的,就是《北方的空地》这本书里写到的,用 77 天时间,横穿了羌塘无人区。

羌塘在藏语意里的意思是 「北方的高地」,也被称为藏北高原。它由藏北无人区、可可西里无人区、阿尔金无人区、昆仑山无人区连片构成,贯通西藏、青海、新疆三省。可以说,羌塘也是地球上独一无二的超级无人区。

虽然这片土地离我们不过几百几千公里,但实际上,我们对它的认知程度,并不比探索外太空强多少。不信的话,打开一张中国地图你就会发现,虽然如今祖国各地早已被错综复杂的陆路、水路交通网覆盖,不过,如果我们将目光落在羌塘,就会发现,这里的交通网非常稀松,寥寥无几,即便是人人都在用手机导航的今天,GPS 也无法显示出这里更多的信息。

由于羌塘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恶劣的自然气候,人类对它的探索,到目前仅有 100 多年,不过这 100 多年的探索,艰苦程度绝对能名列全球探险榜单前十。并且迄今为止,各种探险一直没有停止。

中国人对于羌塘的探索,起初是官方形式的工程测绘以及科考勘探,后来才逐渐萌生了个人为单位的户外探索。探索羌塘的人,用各种形式,在这片荒原实现着自我的放逐,甚至对自然的征服。他们或是拉着板车,或是推着自行车,连续十几甚至几十天不见一人,独自走在这里。

如今,羌塘被越来越多的人熟悉,「穿越羌塘」也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,并且这种意义一直在不断被后人解读。那么杨柳松作为人类历史上,以自力方式穿越大羌塘无人区的第一人,又是如何看待「穿越」这件事本身的呢?

接下来,我就带你走进这本书,去了解杨柳松是如何向读者展示这片神秘又迷人的土地的。具体来说,我将从三个方面出发,为你解读本书。

首先,《北方的空地》是一本羌塘风景实录。因为杨柳松穿越期间,携带了笔、本子以及相机,所以这本书里有大量当时拍摄的照片,以及关于地貌水文的现场记录。这些地方都是他亲自踏足之地,因此介绍起来非常生动有趣,比起羌塘官方介绍,更能令人耳目一新。

其次,《北方的空地》是一本羌塘旅行者的日记。每天,不管行路再辛苦,杨柳松都会坚持在晚上简单总结当天见闻及内心感受,其中涉及很多户外生存常识、户外装备使用技巧等。特别是里面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方法,更是对户外爱好者有借鉴作用。

再次,《北方的空地》是一本关于人生哲学的思辨之书。77 天的穿越,对于杨柳松而言,绝不是一般旅游那样简单。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,独自面对自然,很难不发出由衷感慨。杨柳松的思维深度和广度非常卓越,而且被称为「户外圈最会写作的人」,因此他所写的这本日记,在字里行间总能让人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。

接下来,我就从这三个方面出发,来详细讲解这本书。

首先,《北方的空地》是一本羌塘风景实录,里面有非常详实的羌塘水文、地貌等内容的记录,阅读起来,让人仿佛置身那片旷野。作者杨柳松从界山达坂一路向东,直抵多格错仁强措,而后北上,一路直到茫崖,走了 1000 多公里,一路上看起来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,事实上却有着无比丰富的地貌。这段荒原之旅,给杨柳松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。

这里的可可西里山脉周围分布着大量火山地貌。试想一下,如今静默的旷野,曾也有天崩地裂的光景;如今漆黑的浓云和子夜,也曾被飞腾流淌的火山岩石划亮。

风暴来袭时,亲历者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地动山摇的可怕。漫天电闪雷鸣,无所遮蔽的荒原上,行人无处躲藏,当然,杨柳松本人也不相信躲藏有任何作用,索性就近蹲在巨石下闭眼养神,只微微摇晃身体,并没有做任何对抗行为。

这不禁让我想到自己的经历,我记得那是在西藏那曲,几分钟前还晴空万里,一眨眼竟下起了冰雹,站在车下的我感受着落到脸上的冰雹,只感觉每一下都划得生疼。而在更加空旷、风力强劲百倍的羌塘,风暴来袭是怎样一种天昏地暗的情景,恐怕是更难以想象的。

当然,大自然也不是从来都这样冷酷,这个看起来荒芜的地方,也有着别样的柔情。湖泊众多是羌塘的特点之一,在众多海子之间,不乏水草丰茂的湿地沼泽。河水如江南溪水般清澈,甚至可以来回蹚河行走。野生动物各安一隅,如同遗失在梦里的精神故乡。

书里有一处场景描写令人印象深刻,是关于冰雪消融期洪水泛滥的记录。由于前期的耽搁,杨柳松比预期晚了 20 天左右进入羌塘。这也就预示着他旅行的中后期,始终与洪水为伴。羌塘的冰雪融化时,水一瞬间就可以把河道填满。他发现头天晚上露营地周围还是干涸一片,第二天醒来,自己已经置身于水中孤岛。

野生动物各安一隅也是羌塘非常有特色的一点。旅行中,杨柳松无数次遇到野牦牛,经常会有三三两两的野牦牛与他擦肩而过,气鼓鼓地与他对视。在杨柳松看来,这种对视就好像武林高手狭路相逢,在江湖过招,可他对面的这位牦牛高手,却在过招的时候,不时低头吃两口草,接着再气鼓鼓地盯着他,一度令场面变得非常尴尬。

与这些外表刚强,内心柔软的牦牛完全不同的,是大名鼎鼎的高原精灵藏羚羊。它们外表看起来柔弱,其实内心非常刚强。公藏羚羊用长角决斗,争夺配偶,过程中不缺死伤者。每年,母藏羚羊会成群前往繁育地产子,而公藏羚羊便会充当奶爸的角色,在日常的栖息地照看幼年藏羚羊。

藏羚羊向来以胆小著称。我曾自驾到青藏线可可西里路段,也多次遇到过藏羚羊,它们大部分时候,都安静地站在路边的原野上,做自己的事情,极偶尔的时候,会有一两只藏羚羊穿过公路,在车前呆呆地四处张望,仿佛走失了一般。遇到这种情况,我一般会马上停车,生怕惊吓了它们。但在自己的安全领地,它们会稍许大胆,这也是杨柳松能近距离观察它们的原因。

在 77 天的穿越中,杨柳松携带了望远镜,在用望远镜窥探野生动物的时候,由于光线抖得厉害,经常会被所见之物吓一跳。比如有一次,他远远见有东西朝自己走来,竟然以为是 ET,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,结果仔细一看,发现是藏野驴。

藏野驴也是无人区里常见的生物,这种有趣的动物性格倔强,不服输,体力又很好。当你驾车行驶在这片公路上时,如果运气好,会看到路边的藏野驴追着你的车一直跑,仿佛一定要和四个轮子的汽车比试一下,看谁才是长跑冠军。

不过最让人意外的动物,是棕熊。在很多户外爱好者看来,倘若在野外遇到棕熊,即便不受伤,也会提心吊胆,被吓个半死。可事实上,杨柳松多次在羌塘遇到棕熊。在他的眼里,棕熊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。从对峙到试探,同为荒原过客的人和动物,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。

有时候,人对于动物的警惕和伤害,远比动物对人要多得多。看起来凶悍的棕熊,也并不是见人就会袭击。杨柳松甚至有过和棕熊相互陪伴、共同行走的经历。虽然它们与杨柳松遥遥相望,但眼中没有任何敌意,一路同行。在棕熊的眼里,仿佛这位人类过客,也没有什么特别。他曾见到一只棕熊在溪水中盥洗,悠然自得,并没有人们描述的那样暴力狂躁。

除了着眼于自然进行详尽记录,杨柳松对自己本身的记录也非常详细。整本书串连起了杨柳松从第一天到第 77 天里,每一天的日记。所以我说,《北方的空地》更显著的一点在于,它是一本羌塘旅行者的日记。特别是对于户外爱好者来说,如果你的旅行可能涉及野外生存常识,或是你也期待前往属于自己的荒原,这本书从硬件准备到心理建设,都提供了许多具有参考价值的意见。

硬件准备包括设定旅行计划和调配装备两方面。杨柳松的准备遵循两个原则:第一是测算理论极限值,包括体能、食物、心理、基础装备等;第二是装备极简化,单人穿越,只有一辆自行车作为载物工具,每一样装备的携带都需要精挑细选,一物多用成了生存策略最有效的组合。

在线路的选择上,他充分汲取前人的经验,设计了一条依傍中央山脉反复斜插的「W」穿越路线。虽然最终的行进线路与预设存在出入,可他在整个羌塘地区选择的多条逃生线路,均能保证在穿越的前、中、后期,遇到不可控因素需要快速撤退时,能在最短的时间内,消耗最少的体能,弃车徒步找到有人的地方。

生存技能更是不必多说,书里讲到了 GPS 等高线地图的使用、露营地的选取和搭建、地貌水文的判断、动物习性的了解、自行车的拆装修理等。出发前,户外爱好者们一定要先问问自己,这些,你都熟悉了吗?

在必要物资的准备方面,他所携带的种类对户外爱好者也有启发。比如说,杨柳松带了约有 100 斤食物。和大部分人预想的不同,这种超长距离的极限穿越,可不仅是带一些干粮,填饱肚子就可以的。一些调味剂的携带,会让整个旅行幸福感飙升。

在杨柳松的食物清单中,主要部分是 50 斤糌粑,此外还有压缩饼干、麦片;辅料 25斤,包含大蒜、酥油、花生米;以及调味的盐、辣椒粉,补充微量元素的紫菜,增加口感的茶叶、奶粉和白糖。在无人的荒原,能吃到这些东西已经是超丰富的味觉享受了,但在旅行的后期,食物只剩下糌粑之后,杨柳松的心态还是逼近崩溃。

还有就是炉灶的携带。羌塘终年平均气温都在 0 摄氏度以下,无法想象如果只食用冰冷的水和食品,人类能抵挡多久的强风暴雪。炉灶也是每天饮用水补给的重要工具,可以融化冰雪或者沸腾河水。可以说没有炉灶,在羌塘几乎无水可饮。

在心理建设上,杨柳松谈到,行走荒原最重要的品质,其中三点便是乐观、坚持和隐忍。为了每天多行进 5 公里,杨柳松专门制作了一种叫「伞帆」的东西。原材料非常简单,就是生活中常用的雨伞。羌塘终年大风,利用风的推动力,可以加快自行车的移动速度,伞帆其实就是助力器。理论上看,只需要将伞「嘭」地打开,就可以借助风力倍速前进。用杨柳松自己的话讲,这把伞帆「非常酷、很有科技感」。

事实上,伞帆确实让他一路飞驰,效果异常神奇,即便是身处颠簸崎岖的谷地,照样可以如同表演特技一样,潇洒自如地迎风骑行。只不过由于这玩意材质过于脆弱,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报废了。但在杨柳松眼里,虽然伞帆只有几个小时的寿命,却另有一番价值。这段身心投入的骑行,迅速化解了他与荒原的疏离感。他还乐此不疲地计划在下次骑行的时候,构建一个更完善的风力推进系统。

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旅行,对于关乎生死的羌塘穿越,哪怕出发前设想过一万种情况突变的可能,到最后,还是难以预料现实中的困难。

这 77 天,对于杨柳松来说,最大的困难之一便是肌腱损伤。要知道,每一天,他都需要徒步推着负重近 200 斤的自行车,行驶约二三十公里。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跋涉中,他的腿脚痛感日渐加重,甚至到了腿伸不直,膝盖没法弯曲,脚板不能平展的地步。此外,可能由于长期在水流中穿行,他的腿部皮肤上长了很多红斑,随着衣物的摩擦有种火辣辣的痛感。

杨柳松把关于重重困难的体会与感悟,写在了自己的日记里,于是《北方的空地》还是一本关于人生哲学的思辨之书。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荒原?它可以是一片广袤的无人区,也可以是小区里夜深人静的花园,甚至是野草滋长的内心。就像书里说的那样,荒原的真正含义,是一片心灵自由放逐之地。更确切地说,荒原,其实就是每个人内心的一块修行地。

在杨柳松眼里,行走荒原,并不需要多么超高的技巧,它远比人世间的游历轻松。荒原中的遭遇,同样映射着我们平凡生活中所面临的困难。通过杨柳松看似不经意的言谈,我们很难想象,在羌塘,他是如何经历 77 天的生死穿行的。

旅行前,他觉得自己已经带了足够的食物。而且旅行前期,他每天都要称体重,严格控制饮食。可是后来,这所谓的克制几乎崩溃瓦解,甚至在全部食物都被吃光后,哪怕每天只能舔舐糌粑,他都要舔个没完,停不下来。在生活中,若是面对外界的诱惑和自身的考验,你能完成对自己从一而终的慎独精神吗?

在荒原中,77 天来,可食用的饮用水只有 20%是清洁的,剩下的全部都是味道苦涩的碱水,或是沉淀一夜还混着砂石的泥水,甚至 3 到 4 天喝不到水,只能靠饮用自己的尿液维持生存。在这种绝望和痛苦之中,你是否能维持强大意志力,隐忍而决不放弃?

杨柳松曾被洪水困在孤岛上 5 天,每一天,河水都比前一天上涨得更加明显。若是你面对这样的困境,是会选择孤注一掷地脱困,还是畏首畏尾地等待奇迹出现?你是否能够做到,像杨柳松那样,在绝境中依旧保持清醒,设置多处水位标识,每小时更新记录水文变化,为最终的脱困做准备?面对这样的困境,你会哭天抹泪地大喊「天要亡我」,还是和他一样,因为在驮包找到一块巧克力而愉悦地发出「不论何种困境,都要笑对人生,脸上笑不出来,心里也要笑」的感慨?

他曾经认为,最大的困难就是涉水渡河,但后来的每一天,他都需要把已经破烂的鞋子插在河底,任凭激流冲刷,踩着鞋中塞得满满的泥浆,将车子和行李逐一运送到对岸。若是你发现,自己曾认为的最大痛苦,变成了一种每天必须的经历,并且更大的折磨正向你挥手示意,你内心的壁垒,是否会轰然倒塌?你是否后悔过自己当年的选择?

就在前行的第 7 天,在冰河中推车强渡的杨柳松发出了感慨:「这条河被视为了不可重复的人生,但从一个足够长的时间点回眸,这条冰河便算不了什么。」

正因为生活的困苦,一旦我们脱离日复一日的轨迹,走向了海阔天空,不免会为旅行找一些意义。就像这几年跑藏区,经常会有人把「去西藏」这件事贴上很多标签,似乎去一趟西藏,就能洗涤心灵。似乎不管尘世多么浮躁,只要去西藏兜一圈,灵魂就能得到净化升华。

然而事实上,让灵魂得以升华的真的是去西藏这件事吗?假如一个人不论身处何方都能时刻保持清醒,不因困顿抛弃自己,不因寂寞放纵自己,不因诱惑迷失自己,在气象万千的世界里,牢牢把握住自己,追寻最真实的内心,努力使自己置身于「去留无意,看云卷云舒」的心境;那么不管是在西藏,又或是在高楼林立之间,又有什么分别?

旅行这件事和人生何其相似,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而「意义」这个词,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?如果开心,就开怀地笑;如果痛苦,就失声痛哭;一件事,如果喜欢就尽情地去做;如果丧失了热爱,那么就放弃。

旅行不过是一种生活,如果你热爱这种生活,那么大可选择。如果你热爱的是在事业中奋斗、在家庭里享受厨房与爱,只要这是遵从内心的,就是属于自己最好的生活。

这是一个没有探险的时代,但人万不可缺少探索精神。旅行是一种探索,但它探索的实则是属于自己的安宁之地,可以在人间,也可在心间。生命是一种探索,每个人在生命的荒原里,都可以从简单到复杂,也可从复杂归于简单。

而所谓的荒原,归根结底是一个包容自己的角落,它让人自省,给人启迪;它可以让人想法千万,也可以让人头脑空白。在这里,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选择,热爱自己的热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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